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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黄章晋

一个民族的落后首先是其精英的落后,而精英落后最显著标志就是他们经常指责人民的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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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周刊》执行主编

大不靠谱及经常掉线联合王国首代,乌鸦自行车队队长,帝国时代学术顾问委员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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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建筑殖民地?》  

2004-11-30 07:13: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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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建筑殖民地


  9月16日,库哈斯设计的央视大楼模型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再次有公众质疑:它安全吗?自从安德鲁设计的巴黎戴高乐机场出现安全事故后,中国舆论似乎已习惯了对外国设计师作品的安全担忧。

  这种时髦的担忧,实在是出于对建筑行业的缺乏了解。在建筑业,外型设计与结构设计完全是两拨人的工作,没有结构设计师的反复计算、论证和实现,设计师看上去再安全平庸的设计,都不可能变成实物立起来。而且,设计师在不同项目上合作的结构工程师也会不同。因此,安德鲁的一件作品出安全事故与其他作品是否有安全担忧,其实是毫无联系的。

  再一点,不同国家对建筑结构的强度安全等指标有不同的标准要求,甚至对用材都有各自不同的规定,因此,无论建筑的外型设计师来自哪里,但结构设计都是由本国建筑设计单位来完成的。中国的国家大剧院、央视大楼、水立方、鸟巢等项目,其结构设计合作方无一例外都是中国的设计事务所。所以,真要担心央视大楼那奇怪的造型安全不安全,该问的是合作的中方工程师而不是库哈斯。

  对外国设计师在中国设计的建筑,现在最奇怪的观点是:中国是这些外国设计师的建筑殖民地,这种观点奇怪地认为,外国设计师设计的东西不但都特别的花钱,还像做实验一样特别胆大,压根不在乎协调不协调和安全不安全,此外,媒体评论认为,放开建筑设计市场要国外一流设计师跑跑到中国来,是抢夺了中国设计师的饭碗。通常,这类批评还伴随另外一样指责:这些建筑设计在招标时用的外国评委过多了。

  首先一个基本常识是,任何建筑项目,其造价都是标书中规定的预算,无论是中国设计师还是外国设计师中标,基本预算都不会有什么差异。水立方、鸟巢、大剧院、央视大楼等项目,如果是中国设计师中标,造价依然不变,一个项目的节约与否和设计师是哪里人完全无关。

  顺带说句题外话,把外国设计师与这些建筑的巨大投入划等号是荒谬的,指责这些建筑糜费甚巨的“政治正确”也未必站得住脚:比之建国初兴建的“十大建筑”,以如今的财力与建筑所费比较,今天要节制得多,而且,“更需要投入的地方”在任何发达社会、任何时候都永远存在,权衡是必须的,但如果这个理由成立,那么任何国家都不会有一桩象样的公共建筑了。

  从媒体对最近沸沸扬扬的奥运主场馆——“鸟巢”去顶的报道,最可见中国公众对外国设计师的误解到了什么程度。媒体的报道几乎给人这样的印象:瑞士的赫尔佐格·德梅隆设计事务所刻意弄了一个花大价钱的可移动顶,好在上面英明,毅然去掉了这个华而不实的东西,不然中国纳税人莫名其妙又花一笔冤枉钱。但实际上,那个可移动的顶,当然是标书中的规定,就我的了解,为了那个可移动的顶,要参加竞标的设计师们想破了脑袋,而赫尔佐格·德梅隆设计事务所一开始是质疑那个可移动的顶有无必要的。——据与赫尔佐格设计事务所在“鸟巢”项目上有合作的艾未未先生介绍,该设计事务所的设计师们按照中国标准,几无例外都是专业运动员,其中几个算得是准职业球员,中国建筑同行有几个人是偶尔抽空跑跑步打打球的呢。也许没有人比他们更知道体育场馆该怎么建、该满足什么要求了。

  指责外国评委过多,是在暗示他们会偏袒外方设计师么?先不说这是对评选作品程序的无知臆测,事实上是,更多的外国评委,其实只意味着作品评选只可能会更公正公平,而不是相反。库哈斯、安德鲁们来中国,首先担心的就是,在中国参加竞标,会是公正的吗?评选的权威出自“同行公议”,既然是要评选出最好的设计作品,当然不能排斥外国设计师,严格说来,以中国设计师的整体水准,压根就没有几个人可与那些外国评委坐在一起的。

  中国引进外国设计师参与大型建筑的公开招标是非常晚近的事,其开放性和普遍性来得远不及重大生产技术建设项目。把世界第一流的设计师引入中国,把他们的伟大作品留在中国,不但可以启发和激励中国的建筑设计师和提高整体中国建筑设计的水准,对中国社会观念的开放和促进,都有巨大的潜移默化效应。这少数几个大型项目造型现在遭遇的普遍质疑,恰是它们在促进中国社会观念有积极意义的一个反证。

  所谓外国设计师不会考虑作品是否与中国的环境协调的说法,纯粹是以外行之心的胡乱揣度,那些媒体上振振有辞的批评家们对中国建筑和中国建筑文化的了解和用心,恐怕没人能与那些愿意到中国来一展身手的外国设计师们相比。坚持所谓外国设计师的作品与中国环境不协调之说的人,可曾想过,当年人民大会堂等西式建筑难道与北京的老建筑协调吗?所谓协调问题,在中国的这些外国设计师作品,没有比贝聿铭的巴黎罗浮宫博物馆金字塔和更不协调的,但现在巴黎人把玻璃金字塔当成了自己的骄傲,习惯了就好,就这么简单。一位搞建筑艺术的朋友反复强调,造型奇特的国家大剧院放在北京心脏的位置,有着非凡而伟大的意义,因为当这桩建筑立起来后,北京任何位置立起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品都不再会有更多的争议了。

  每个建筑顶上都加个亭子的北京,一片灰色的北京,所有的建筑都是方块盒子的中国,难道批评家们要保留和坚持的中国建筑、中国环境和风格,就是这玩意么?我们要说的,该是中国在建筑设计上的开放举动来得太迟,中国太需要外国设计师来改变千城一面、死气沉沉的局面。

  称中国成了外国设计师建筑殖民地的人,喜欢拿这些中标项目的大胆造型说事,暗示它们是只敢放到中国来做实验的作品,这是典型的无知和胡说八道,事实上,参加竞标的中国设计师们也同样在独特和想象力上下功夫,只是专业上还稍微逊色一筹而已。试想,花同样多的钱,在中国留下了水立方、鸟巢、国家大剧院这样的伟大建筑和又增添了一批平庸建筑,哪个更好,这难道还值得废话吗?

  贝聿铭在巴黎罗浮宫博物馆立的那个玻璃金字塔,同样引起了巨大而持续的争议,他们骂贝“破坏法国文化”、“把法老的气味带进了巴黎”,但有人说巴黎成了中国人或美国人(贝聿铭是美国籍)建筑殖民地吗?美国是外国设计师最大的市场,有美国人说美国成了外国设计师的建筑殖民地的吗?世界上多的是反对具体建筑造型的,但对非本国国籍的设计师一概耿耿与怀的,除了中国,似乎还真没有。比之浪费、花钱、不协调的误解,说中国是外国设计师的建筑殖民地,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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