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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黄章晋

一个民族的落后首先是其精英的落后,而精英落后最显著标志就是他们经常指责人民的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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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周刊》执行主编

大不靠谱及经常掉线联合王国首代,乌鸦自行车队队长,帝国时代学术顾问委员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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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湖南人能吃生大蒜》  

2004-12-12 04:10:29|  分类: 狗嘴的借口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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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湖南人能吃生大蒜》

  今年面市的书中,我觉得最愚蠢的书有两部,一是《河南人惹谁了》,另一部是《湖南人凭什么》。《河南人惹谁了》是针对似乎隐约存在的地域歧视为河南人辩护的,后一本书相反,作者以非凡的勇气证明湖南人很牛逼,不但牛逼而且今后将有更牛逼的历史使命。前者之傻,在于地域歧视原本是种模糊而私下的印象,公开辩护只能越辩越让人觉得确有其事,其效果最多达到小D王胡等辈以后不敢对阿Q说“亮”、“光”的效果。后一本书更傻,这种愚蠢的自吹自擂很容易让人把作者的无知和井底之蛙当成是整体湖南人的。它的效果可能是,几年之后还得再出一本《湖南人惹谁了》。我希望这本垃圾书别卖得太多。因为我是湖南人,我不想今后被人目为愚蠢无知同时还狂妄自大,这种歧视对我很不利。

  对了,读者看这题目肯定有些疑惑,湖南人不是爱吃辣椒么?
  这里我先请一位大洋古出来说话,达尔文在考察各种土著民族时曾说,“任何民族都会以自己的种族体征自傲于其他种族”。
  有了这句话,今天你在互联网和媒体上到处看到吹嘘湖南人因吃辣椒而如何如何的文章就很好解释了。从种族、从文化上来说,湖南人在中国实在没有什么理由成为一个有别其他的群体,问题是,的确有那么多湖南人觉得自己有种独特的优越性,必须不同于其他中国人才能充分体现。然而,湖南人是个地域共同体,其居民没有什么种族特征可区别于其他地方,惟有省内各族居民均爱吃辣椒似可作为有别于外人的特征。当然,周围省份居民也爱吃辣椒,这不难,可以从“不怕辣”、“辣不怕”、“怕不辣”的俗语上强调区分之。
  之所以爱吃辣椒这一特征被许多湖南人在你耳边不厌其烦地说上千百遍,当然不是为了向你推销吃辣椒这一生活方式,因为吃辣椒本身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强调吃辣椒是为了带出后面“湖南人因为爱吃辣椒而牛逼”。
  这种动机不难猜测:一、有好几个伟大的同乡而且湖南人普遍很牛逼,这一感觉让他骄傲得实在忍不住要说个不停;二、湖南出产了几个重量级的人物所以是个不同寻常的地方,他是从不寻常的地方来的,你可别把他和其他地方来的人混为一谈了;三、就象小孩吵架吵不赢时,把自己有个脾气暴躁的派出所所长邻居说出来,不能吓你一跳,起码也让你为之气沮。可能还有别的,我想不出来。  
  先不说湖南人是否就真的如何如何了,我只觉得某些喜欢吹嘘湖南如何如何的人文学者在智力上偷懒。你要认为湖南人优秀也可以,干吗找一些不着边际的理由来?吃辣椒所以就强悍、精明、火暴、倔强,墨西哥人更爱吃辣椒怎么就不见得就有这样的性格?韩国人也爱吃辣椒,但去过韩国的人大都认为韩国人比中国更内向温和。至于贵州、四川、陕西人吃辣就更不消说了。这种直观而毫无科学依据的思路,要得出某地人因为爱吃鱼所以特别会游泳的结论也不难。
  问题不在于爱吃辣椒会如何,在于急着想为自己不寻常找一点外在的理由和重要特征。你用Google去搜索,类似《关于湖南人能吃辣椒的思考》这样题目的文章多如牛毛。如果湖南人不爱吃辣椒,与其地区人的区别是爱吃生大蒜。你放心,马上会有一大批人跑出来说,大蒜的辛辣、刺激,产生了湖南人强悍、精明、火暴、倔强的性格。在谈到某个湖南名人的时候,开头一定会强调这里的人以爱吃生大蒜闻名,然后,传记的主人又是如何的特别爱吃生大蒜,所以该人如何之不同寻常云。单独讨论生大蒜与湖南名人的关系、生大蒜与“湖湘文化”之类的文章一定不会少于今天讨论吃辣椒的文章。你上Google去搜索,《关于湖南人能吃生大蒜的思考》这种很认真的文章,一准有几十上百页的链接。
  谓予不信,如果必要,洋葱、大葱、芥末、生姜之类的东西,在某些湖南人那里马上能说出同样的一大堆道理来。不是么?光辣椒还不够,有些人还跑日本人那儿找证据,据说日本人的调查表明,日本的血型构成与湖南很接近。所以湖南人跟日本人性格一样。先不说血型说在生物学专家那儿被批驳得一塌糊涂,你不是一直说日本人劣等么?怎么跑日本人那儿去寻求种族优越论的支持去了。而《湖南人凭什么》的作者更离谱,飘扬过海找到了德国人身上,在结尾把马克斯.韦伯论德意志民族的精神的话弄来:“什么力量也不能改变也不许改变湖南人庄严肃穆的悲怆精神。”在这儿,湖南人被当作中国的救世主来期许,我可不希望自己被认为自大狂中的一个。
  人是会产生自我暗示心理的,当你找出有别于人的特征而被人认可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向被认可的“标准形象”靠拢。尤其对那些想刻意展示自己不同一面的人来说,他最后已无法分辨到底他是本来就如此还是被那个“标准”给逐渐改变了。在听到湖南老乡不断重复那些过去英雄的名字时,我同时还看到大量的刑事犯罪分子是湖南人,老实说,我很希望从此湖南人有别于其他的特征是爱吃茄子而不是辣椒,当然,前提是他们别把吃茄子也证明成能让人性情火暴、胆大妄为来。
  看到满世界都是湖南人吃辣椒如何如何,我觉得很丢人。
  湖南除了近二百年来的确出了几个重量级的政治强人外,实在缺乏骄傲的资本。要说文化,虽有值得骄傲处,但仔细一比,平平而已,甚至全省出的文化名人不及江浙一个地区的人多;要说经济,当年左宗棠说湖南“至其财赋,全盛时才敌苏、松一大县”,计划经济时代地位才稍有改观,到了今天,地位又与满清时代相去不远。《湖南人凭什么》的作者在搜罗湖南人优秀的证据上算是够用心的,如果那本书只给湖南人看,或可满足部分人的虚荣心,偏巧它要在全国市场公开卖,那就是在展示一种狂妄无知,因为他在今天找到的那些证据以如此夸张的语气说出来,我猜会有太多人在笑。
  真的,如果不是对今天的落后产生自卑,哪里值得花那么多心思在古人身上找自信?而且找古人也找得颇为勉强,屈原、贾谊都是外乡人,要说几千年前的被流放者居然影响了流放地的人文精神,那么满清时代东北接受了几乎全部的被流放文人又该怎么说?
  如果仔细分析对比,那些罗列出的湖南人的骄傲几乎没有几样能够经得起推敲,譬如湖南比较高的高考录取分数线一直被一些喜欢吹嘘的人挂在嘴边,不巧的是,恰好我做过这方面的报道分析,结论很让人失望。如果把全国的录取分数线和录取比例做图表做一个简单的相关性分析,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持湖南学生的成绩明显比除掉西部省份的全国平均成绩更优秀的说法,就是说,在同样的录取比例下,湖南的分数线会与贵州相当。如果一定要找明显高出平均水平的,那也是湖北和山东。可能让湖南人很受打击的另一个结论是,一直被认为分数线低所以水平也不怎么样的北京,事实上整体成绩远远甩开了湖南这样的省份。不公平的高考分数线给湖南人造就了一个虚幻的错觉。
  与吃辣椒或吃生大蒜同样莫名其妙的骄傲是“湖湘文化”。几乎每个要吹嘘一下湖南的人都会扯上“湖湘文化”,问题是,所谓的“湖湘文化”在古代与近现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在古代它还是可以清晰所指的“湖湘学派”,在近现代则是一个笼统的筐子,什么都往里面装。如果说清代岳麓书院学生们的“经世致用”四个字还能扯得上一点点不同的“文化”特色,那么现代的“湖湘文化”实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奇怪的是,一些人还能把在清华学机电、此后一直不在湖南的朱镕基总理算成“湖湘文化”影响的产物。而朱镕基总理却说,“我永远是清华人。”
  傻眼了吧。
  能把“快乐大本营”和朱镕基扯到一起的现代“湖湘文化”我们就别谈了吧,如果正被湖南一些人文学者们热捧说要复兴的“湖湘文化”,其所指又变成“湖湘学派”的话,对这种类乎儒家原教旨主义复兴的东西,我赞成湖南网民陈南石的意见:湖南要进步,首先得抛弃“湖湘文化”。
  强烈的省籍意识及莫名的优越感是种愚昧而落后的表现,不是优越的证明。整天把湖南人爱吃辣椒挂在嘴边的老乡们,我真的很担心,这种没完没了的聒噪,很可能某天别人听了会马上不耐烦会一句:“你丫今天吃了几头生蒜啊!”
  
魔鬼教官
2002/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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